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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松年:宋画都在台北?这个观念是大大的错误

2015年06月11日 15:48:12          出处:南方都市报      点击率:445



南都讯记者黄茜发自北京6月6日晚,北京匡时2015春拍“澄道———古代绘画夜场”,清宫旧藏《宋人摹郭忠恕四猎骑图》以估价待询上拍,起拍价6000万元,经多轮叫价,被上海藏家刘益谦以8050万元竞得,创下本季最贵古代书画成交纪录。

6月5日,中央美院教授、著名美术史家薄松年先生围绕《宋人摹郭忠恕四猎骑图》,在北京国际饭店会议中心进行了一场名为“一件难得的宋画番骑图”的精彩讲座。

“番骑图”有丰富的历史文化积淀

要讲《四猎骑图》,必然从它的类别讲起。薄松年表示,唐朝末年以后,有三个少数民族对中国社会产生了重大影响:一个是后来建立了辽政权的契丹族,一个是满族的祖先女真族,第三是后来统一中原建立元朝的蒙古族。由于从唐朝后期和边地民族交往频仍,一些汉地画家对他们的游牧生活产生了兴趣,生成了一种独特的绘画题材:番骑图。

刚开始只是一些三流画家画这样的偏僻类别。随着契丹的发展,产生了一些少数民族自己的画家。其中之一是上层贵族社会的画家李赞华。“李赞华是耶律阿保机的长子,非常羡慕汉族文化,汉学水平很高,喜欢藏书,能够作汉诗,而且能够画画。古代文献里记述说他‘多写贵人酋长,至于袖戈挟弹……’”

“李赞华在当时有名到什么程度?北方戍边的人员如果得到他的画运到开封,可以卖很高的价钱。他画本国的人马,属于番骑图这一大类。”薄松年说。

台北故宫博物院有一张李赞华的《射骑图》。美国波士顿博物馆也有一张署名李赞华的藏画。薄松年表示,在宋朝以前的画大部分没有题款,也不写签名,恐怕伤害了画局、构图本身。“有的题款比如山水画写在树干上或者写在石头上,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;有的题款字写得很小,大部分没有款,所以流传到今天有很多是‘传为谁谁谁’,或者‘接近谁谁风格’,这里面就给我们的研究留出了很大的空间。”

番骑图脉络里另一个重要画家是和李赞华同时代的胡瑰,没有流传下来的《阴山七骑》,台北故宫博物馆收藏的《卓歇图》是他的代表作。“少数民族绘画题材很少有人赶得上他的水准。”

表现少数民族射猎的番骑图在元明清时期还在持续,特别是元朝和清朝,和辽金时期不一样,辽金时期不到半壁江山,元朝是统一大帝国,清朝是封建社会最后的辉煌,康、雍、乾三朝皇帝也都喜欢射猎。

“《元世祖行猎图》在台北故宫博物院,清朝的和元朝又不一样,八旗子弟永远表示一种武力的旺盛,那种射猎带有很强的政治意味。”

《宋人摹郭忠恕四猎骑图》与郭忠恕无涉

“我们看一张画必须要有广阔的知识,不只是要看这一张画,还要看同类的画,不仅看同类的画,还要看整个时代在艺术上是什么样,这样对这件东西才可以有比较深的理解。”

“第一匹马的旁边可以看到有两行字,‘宣和二年三月休日,宋右丞郭忠恕笔意’,即这张画是北宋末年宣和二年宋徽宗时期,三月里临摹的,‘笔意’是仿照那个人的或者是临摹那个人的画,临摹谁的呢?临摹宋右丞,右丞应该说是宰相,‘郭忠恕笔意’。这是古画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常用的一种手段,抬出一个大画家来提高这张画本身的价值。”

郭忠恕何许人也?郭忠恕乃五代后期、北宋初期的一个画家,有才学,精通书画,还是一个文字学专家,深研篆字、文字学。宋朝时做官至国子监主簿。“这个人作为文人有个特点,常常对一些权贵有实力的人不买账,对太监的一些行为更看不见,常常对太监说出非常难听的话来。后来因为议论朝政遭到处分,流放,从开封流放到登州(现山东),但是这个人画画画得非常好,是一个山水画家,尤其是精于界画。”

薄松年表示,郭忠恕留下的《雪霁江行图》,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馆,是反映平民生活的精妙风俗画。郭忠恕以描摹亭台楼阁、舟船车舆的“界画”名世,却从未画过番马、番族。从题款看,郭忠恕也并没有官至右丞。《宋人摹郭忠恕四猎骑图》属于李赞华、胡瑰一派,与郭忠恕并不“搭界”。

薄松年还指出,这幅画看上去是一个长卷,其实是经过改造的。它原来不是长卷,而是四幅小画,是一组套画或册页。“辽宁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周昉的《簪花仕女图》,画几个宫廷妇女头上戴大牡丹花很漂亮,那是几个屏风凑在一起凑成的横卷。《四猎骑图》也是经过改造,原来是四幅画改造成一幅画。改造还是比较成功的,整个环境空间开放起来,扩大起来,仿佛这四个人在一个非常广大的荒原上边打猎。”薄松年说。

宋画收藏台北与大陆平分秋色

“现在提到宋画,有一种观念认为宋画都在台北,大陆没有什么东西,这个观念是大大的错误,”薄松年说,“我认为宋画收藏台北和大陆平分秋色。”

薄松年表示,溥仪出宫以后,文物都被民国政府所接收,后来成立故宫博物院,经过查典,故宫博物院这些宋画全部在48年以后运到台北。台北故宫博物院馆藏的宋画,最有名的是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、郭熙的《早春图》。但大陆有张择端《清明上河图》,王希孟《千里江山图》,宋徽宗的大批绘画也在大陆。

“辛亥革命以后因为优待清室条件,这批财产没有动,溥仪渐渐长大,知道早晚在这个地方呆不长,就通过他弟弟溥杰每天进宫上学的时候一点一点往外偷东西,偷什么东西呢?偷卷子、偷册页,大的《溪山行旅图》、郭熙《早春图》偷不出去,所以偷卷子,一卷就带出去了,神武门的门卫把关也不严格。《千里江山图》、古版书等等,像《四猎骑图》原理也是一样,卷走就带出去了。大批的书画到了宫外。后来成立满洲国,溥仪把这些东西带到长春,日本投降有一部分带走了。溥仪被捕以后截获了,还有一些烂在长春伪宫,被人抢了,流散到社会上又慢慢收回来。这是大批宋画的流通过程。”


“他偷当然要偷好的,要偷《清明上河图》、《千里江山图》等等,这些是台湾比不了的。但《四猎骑图》是送给他弟弟溥杰的,后来流到国外,现在流回来是非常让人高兴的一件事,”薄松年表示,“这张宋画也是有一定的价值。”

【传奇轨迹】

《宋人摹郭忠恕四猎骑图》原为清宫旧藏,《石渠宝笈》第六卷著录,南宋年间经何梦然收藏。此画卷长期流落民间,自乾隆年间始收入宫廷,钤有“乾隆御览之宝”、“石渠宝笈”、“养心殿鉴藏宝”、“嘉庆御览之宝”、“宣统御览之宝”等印章,乾隆时曾诏命丁观鹤临摹。1922年被溥仪以赏赐溥杰名义盗运出宫,后流往国外,七十余年后方重归故土。该画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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